三只黑母鸡
\n文/刘晓云
\n刚过完年,邻居要长期在外带孙女,把他的三只黑母鸡全权交给我代管。它们之前可是好大一群,结果飞得飞,丢得丢,这是最后三只。
\n这三只母鸡身型与模样都是母鸡该有的样子,唯一不同的是,它们全身黑油油,没有一片杂毛,因此衬得它小小的鸡冠竟像公鸡的那样,鲜艳美丽又耀眼。
\n鸡是有时间概念的动物。
\n以前,我也管过那些鸡,只是没这样正式接管。那时,叶子菜正青黄不接,大家刚把冬天的菜花吃完,翻土准备种玉米。邻居想给它们多吃点菜叶子,长快点。一大片地里,只有我还有一小块莴笋。
\n鸡被邻居围在果园里散养,我来去地里,必经过果园。每天上午回去,砍几棵莴笋,在一个固定的地方,把叶子丢给它们。起先,它们远远地看着,怯怯的,不敢过来吃。只要我一弯腰提袋子,它们好像知道我即将离开,迫不及待地开始啄食。它们多么喜欢那一口饱含菜汁的嫩绿呀。没过几天,它们在我回去的时候,等着我投喂。我一边丢,它们一边啄食,野趣横生。
\n正式接管时邻居交代,一个星期去加一次玉米。第一次去加玉米时,鸡食盆里还有一半没吃,我还是将盆加满。我想它们食量不大,也许不用喂得那么勤密,刚好那几天下了趟山,大概有十天没去撮玉米。再去时,鸡食盆里一颗玉米也没有,连地下撒漏的都被吃得干干净净。当我把玉米倒进盆中叮当作响时,有一只母鸡飞一般地冲过来,将盆也啄得叮叮当当响。另两只鸡也跟着来了,在我的脚边大胆地啄食掉在盆外的。它们一边啄一边“喔喔——喔喔”地叫,仿佛在问我,“你去哪里了?怎么才来啊!”那一刻,我羞愧难当。是啊,为什么不在昨天下午一回来时就过来喂,至少它们可以少挨一个晚上的饿。此后,我每五天去喂一次玉米,必须保证主食供应,它们可正下着蛋呢。
\n去年秋天,我种了一大块胭脂萝卜,还在邻居的地里种了一大块白萝卜。这三只母鸡把两块地的萝卜叶子都吃完后,已与我建立起深厚的感情。
\n鸡还是有感应能力的动物。我的菜地原先是一片梯田,鸡所在的果园在最上方,与我的菜地隔着好几块田。有时我在地里做事,它们哪怕离得远远的,也会不断地发出嘹亮的咕咕声,那声音亲切甜美又悠长,仿佛在呼唤我“快点来呀,我们饿啦”。它们一定是想我给带点新鲜菜叶去看它们。这时我不管有多忙,哪怕地里堆着很多事没做,也要立即放下手上的活儿,寻点菜叶向它们奔去。否则,我就有负罪感。
\n它们认真地啄食新鲜菜叶,我无限宠溺地看着它们,用甜得腻人的夹子音说:“多多下蛋给小朋友吃哟!”不知道为什么,在它们面前,我竟然能释放出小儿女情致。
\n春天是种瓜点豆的时节,邻居还在外忙得脱不开身,委托我帮他找人挖土种菜,不时要去鸡舍那边“安排工作”。它们在鸡舍里吃着玉米,我在地里忙活着,虽隔着一堵砖墙,但它们也能准确感应到我就在旁边,因此一边吃一边温柔叫着,仿佛在说“你忙你的,我们乖着呢”。
\n还有一次,我在果园门口找东西,一只母鸡居然一边啄食一边“喔喔——喔喔”地叫着与我打招呼,又怕我不能领会其意,就时不时抬头瞟我一眼。那一刻,真的被它萌化了。谁说鸡没有智商没有感情?
\n这三只黑母鸡,不仅对我有感情,它们之间也有与人类相似的情感。
\n三只母鸡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玩,有一次,我去丢菜叶时,在附近的两只看到了,立刻跑过来啄食。我用“川普”与它们咕哝着,“那一只呢?快把你们的伙伴叫过来一起吃呀!”它仿佛感应到我的召唤,立即现身于另一块菜地里,快速地跑下来。而正在埋头苦干的其中一只居然懂事得很,不再啄食,而是昂首等那只晚来的母鸡,它嘴上还挂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菜叶呢。晚来的母鸡也不立即吃饭,而是对着等它的鸡伙伴亲切地叫唤着,像在撒娇。
\n这只迟到的母鸡也是奇怪,它不吃盆中的,却去啄食等它那只鸡嘴上挂着的菜叶,啄了一口不行,一口又一口。那只鸡就这么好脾气地等着,一直等到对方啄完。这场面,真是叫人忍俊不禁。据说动物之间,有时也有类似于人类的情感。它们都是母鸡,肯定不是情侣。它们都是半斤重时一起来到这个果园,也不是母女。它们是什么关系呢?当时几十只鸡一起来到这里,现在只剩它们仨,最后三个,这就是相依为命的情感呀!
\n冬天的雨台山稍显寂寥,这几只母鸡,还为我增加好多鸡鸣狗吠的人间烟火气。太阳天时,它们下了蛋,必会跑到果园中央,欢快地“咯咯哒——咯咯哒”地大声宣告。哪怕那时我正看着书,突然听到它们大声又敞亮的富有成就感的宣告,不管是多冷的天,我会立即拉开阳台门扯起了嗓子,“叫啥子,晓得你又下蛋了!多下点哈,小朋友等着吃呢!”也不管它们听不听得懂。慢慢地,这变成一个游戏,变成我与它们的约定。
\n今年五一期间,邻居带着孙女回到雨台山,我不再管它们了。好些天,它们不再大声敞亮地宣告成果。我很纳闷,以为它们都成了盘中餐。可有一日上午,我又听到几声宣告成就的“咯咯哒”,才把心放下。没想到,这竟是它们最后的绝唱。
\n成为盘中餐可能是每只鸡最后的宿命,可它们不明不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,毛都没剩下一根,真的很让我猝不及防。邻居们分析,可能是被黄鼠狼叼走了。但黄鼠狼体型很小,它们只吸鸡血,叼不走每只六七斤重的黑母鸡们。狐狸是鸡的天敌,可这附近从没听说有狐狸的存在。亲爱的黑母鸡们,你们去了哪里?
\n这三只黑母鸡,在命悬一线的那一刻,一定渴望我们能出现并救救它们。可我与邻居没能感受到召唤,它们该是多么无助与绝望。
\n有一段时间,我对人性充满失望,但只要一想到这三只深情的黑母鸡,心里立即涌起一股暖流,心境从伤感又转为平和。亲爱的黑母鸡们,感谢你们曾出现在我的生活里,感谢你们给予我的温暖。
\n带着侥幸的心情,又一次来到果园,我像往常那样,用期盼的声调“咕咕——咕咕”呼唤它们。若在以前,它们会立即回应我并跑过来。可这次,任我一声又一声,反复呼唤,声音回荡在果园的每一个角落,没有一丝回应。
\n现在,每次路过果园,那亲切甜美又悠长的“喔喔”声,还在回荡,仿佛它们还在这个果园。
\n作者简介:刘晓云,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、重庆市涪陵区作协会员。作品散见于《重庆晨报》《劳动时报》《乌江》《大足日报》《巴渝都市报》等。
\n
股票配资股票配资公司,股票配资网大全,启泰网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